萧妈过来替她重梳了头,再观这些媳妇,因晓得今要赴宴迎客,早就插金戴银、绫罗绸锻打扮的妥当。

    唤过许嫣,她从妆台拈一枝金点翠嵌宝石花式簪子,递她插在发髻里,一面皱眉数落:“你也打扮的太素,二十岁的小姐倒像三十岁似的。虽是为你二哥纳妾做的戏席,但来的都是有头有面、路通八达的阔太太们,瞧着你贞娴端庄的模样,说不准就给你物色个好姑爷嫁出去。”

    许嫣脸颊泛起红晕,跺一下脚,甩帘子先走了。

    第二十六章 赴戏席

    一乘银顶天青重沿的轿子才在宅门前停稳,等的双脚直跳的管事许隽,已扑上来掀起帘子,白胖胖的脸儿急汗滴淌:“二爷

    Qベqun.妻捌③⑦+1壹巴6`③咋才回哩?太太催了数遍,脸色都阴沉哩。”

    许彦卿不置可否,迈进槛儿,不疾不徐朝花厅走。

    太阳偏西,彩霞满天,他路过宿住的院子,两扇乌油大门朝内推到底,像个四四方方的框画儿,大哥坐着藤椅眯阖双目,遮盖他双腿的毯子、是用鹅油黄羊毛线横织,内里掺了缕缕金线,被夕阳照得闪闪发光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有种薄薄的稀白,却被彩霞镀上一抹浅红,似乎又回至从前那般,健康和爽朗。

    许彦卿没有停步,穿过一个月洞门,已能闻见咿咿呀呀的唱曲声。

    廊上立着数个丫头见他来,有忙着入房禀回,有打起帘笼请他进。

    厅中画烛流光,脂香喷鼻,一个圆桌面,摆着十数碟茶点果酥,五位太太坐左边,六位小姐因多出一个,挨挨捱捱坐右边,晓得今儿要胜出一个,彼此暗搓搓互相打量,在心底高低计较着。

    太太们则对多带一位小姐来的李太太很不满,鄙视她的小算计,谈笑风声也不爱带她,李太太讪讪地,时不时问许母:“彦卿何时来呀?”

    “这天都暗了,戏唱过几回,彦卿还没影子呢?”

    “彦卿不会有事耽搁不来了罢?”

    “彦卿.......”

    许母便一趟趟催管事,心烦意乱的很。

    忽见得许彦卿现了身影,一片小骚动后,都似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太太们明目张胆地打量他,小姐要矜持,装做吃茶,低眉斜眼偷睃他。

    他神色依旧如常,走到母亲身边作揖问安,丫头搬来椅子伺候他坐下,许母吁口气:“你怎才来?等得我心焦,你若有事耽搁不来,我今个脸面就不要了。”

    许彦卿端盏划盖吃口茶,并不解释,只淡笑不语,倒让许母把他捉摸不透。

    这个二儿自幼在京生活,不长随她身边,是而如今无论她怎麽以示亲近,似乎彼此总隔着一层纱,你愈想去撩起,它愈轻飘飘地朝后荡,不让你碰触。

    许彦卿朝坐侧旁的冯氏温声低道:“大哥坐在院里似乎睡着了。”

    冯氏惊跳起来,同许母告辞一声,悄从侧门掩身而退。

    乔四呈来戏文手本让他挑选曲目,许嫣便移坐到先冯氏的位儿,凑近一道瞧,一面嘀咕:“方才演的《红楼梦》中《黛玉焚稿》实在是好,我都哭了,二哥不妨再点遍来。”

    乔四听得忙陪笑道:“实在不巧,前时三爷五爷遣管事来后台,说在东楼设宴款待贵客,需伶人唱曲助兴,要了几个去,其中便有唱黛玉的天喜。”

    许嫣鼻里哼了一声:“怪道二哥没来之前,他俩跟扭股糖似的赖在这里不走,却是安了不良心思,我可知道他们纨绔性儿,闹戏旦子如冉蛇吞鹿,恨不能一口吃进肚里,你若爱惜他(她)们,还不赶紧去搭救。”

    乔四有些尴尬的嗯啊应着,岔开话道:

    Qベqun.妻捌③⑦+1壹巴6`③“二爷若不嫌弃,可来段《八仙过海》,四喜班子素以武生功底扎实闻名,大弟子乔玉林更得太后赏识进宫唱戏.......”

    许彦卿摆手打断他:“都是太太小姐在座,铜锣金鼓震天她们多数不喜,还是来出《西厢记》四本二折《拷红》就好。”

    “二爷想的周到。”乔四言语谄媚奉承:“班里唱花旦的小桂喜、扮相喉音皆不俗,定不会污秽众耳。”说着拱身作一揖,朝后台而去。

    小桂喜.......许彦卿眸里掠过一抹光彩,瞬间而过不及捕捉。

    第二十七章 小花旦

    先上来老旦扮莺莺之母,和个家仆一问一答,怒气冲冲地唱念词。

    许母碰碰许彦卿手臂,递给他两块簇簇新帕子:“这是副参领李太太两个外甥女,绣工了得,都是美人似的。”

    见他帕子未打开,随意搁在茶盏边,忍不住低声道:“你好歹看一看呀!”

    看一看帕上落花流水鸳鸯交颈,再看一看青春娇颜如花美眷。

    许彦卿接过许嫣手里的桂花糖,用地是薄薄透明玻璃纸,两头攥个系,糖又圆又硬,像裹着一块鸡油黄蜜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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